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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摇摇晃晃出来,却见组长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吸烟,腿脚一抖一抖,一筹莫展的样子。裴新华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蓓蓓肯定背着自己跟组长说了路上丢东西的事,这死丫头嘴巴真长。于是,她就冲女儿的房间说蓓蓓你怎么不给叔叔倒水?越大越没礼貌!组长忙欠身说不渴不渴,说句话就走。蓓蓓的房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好像很委屈很有意见。裴新华还是去给组长倒了杯茶,她往沙发上坐的时候,才发现茶几上有一个鼓鼓的塑料袋,是组长带来的东西,里面装的什么看不太清。
组长把手里的茶杯原封未动放下,目光职业性地朝窗户上望了望,他一开口就有点儿明知故问,家里窗户还没擦吧?又说干咱们这行的,妈的忙得连家也顾不上。裴新华始终悄不作声。组长的话题总是云彩似的飘来飘去,迟迟落不到实处。裴新华的目光再次瞥向那只塑料袋,从袋口露出的那么黄茸茸的一角来看,像是毡毯之类的东西。组长似乎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策,终于把他手里的烟头捻死在烟灰缸里。
想想真叫人窝火啊,咱们那个活算是白干了,妈了个巴子的,晚上回家饭碗还没挨到嘴边,就让人家一个电话提溜去,跟他妈的训孙子似的,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组长言归正传。裴新华觉得太阳穴像被针尖一挑似的疼起来,她用力将两根食指压在痛处,不停地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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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组长拿下巴颌点了一下茶几上的塑料袋,接着说,我以为多大的事情呢,就为那么个破屁股垫,非说是我们的人给弄脏了,叫人哭笑不得。说着,组长冷笑了两声,又说,新华我实在没有办法,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没见过那么一家不讲理的。组长说话的时候,裴新华始终痛苦地闭着眼睛,两根手指坚硬地顶在太阳穴上,好像要把那里顶个窟窿放出血来才肯罢休。
组长的电话忽又唱起那首歌来,嘻唰唰……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听起来简直刺耳得要命。组长又是一通好好好一定一定尽快安排的套话。接完电话,组长已经不知不觉站在门口了,他离开前扭头对裴新华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新华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还忙呢先走一步了……裴新华木讷地看了看组长,又看了看茶几,仍旧一句话也没有。
组长走了很长时间,她才茫然地从沙发上起来,开始在卧室里一通翻箱倒柜,最后找来一把裁衣服用的剪刀,然后把组长留下的东西一并拎到卫生间里,随手把门销插上。她甚至连袋子都没顾得上解开,就蹲在地上,恶狠狠地拿起剪刀,咔嚓咔嚓一通狂铰,好像不仅仅是在剪一只软绵绵的马桶圈,而是在潜心对付一个多年来的冤家对头,一个自己命中的宿敌。
青年文摘,文摘,杂志,杂志社,青年文摘 白天太累了,加上身体又不舒服,夜里裴新华睡得很沉。蓓蓓来来回回上了好几次卫生间,最后一次才把她吵醒。
裴新华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发现女儿的房间好像还亮着灯,起初她没太在意,就径自去解手。灯一开,她立刻被吓了一大跳,便池大概堵了,污浊的水正从里面翻涌而来,便池满溢,地板上到处是脏水,几团脏乱的卫生纸被冲到门口和墙角,样子十分龌龊。
她下意识地叫了两声蓓蓓,没有人回答。她忽然省悟过来,该死,正是自己睡觉前把那些铰碎的破玩意扔进便池里的。
这个时候,裴新华简直想使劲抽自己两下,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前荒唐的景象,已经可恶到让她无法容忍的程度!裴新华连着骂了好几声他妈的。她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慌忙卷起两只裤管,然后就踮着脚尖踩进去。她先打开地漏里的铁球阀,好让地上的淤水赶快往下流,又抄起一只胶皮拔子,用力往便池口压下去,再使劲拔起来,如此反复。
正当她愤怒地撅着屁股不停忙乎的时候,蓓蓓嘴里无助地呻吟着,一路趿趿拉拉地朝卫生间小跑而来。裴新华听到脚步声,猛一回头,发现女儿瑟缩在门口,样子很可怜,腰背弯得像只虾,双手叠摞着压在小肚子上,平时红扑扑的脸蛋全无血色,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脸色和难言的惶恐。女儿从小长到今天这么大了,裴新华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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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新华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好像不小心一头栽进深水里,短时间内整个人全懵住了,好半天才逐渐有了些意识。她转过身很想跟女儿说点什么,嘴角嗫嚅着,喉咙却一阵发紧。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来了啊?你真的……是来了吗?蓓蓓……在片刻的死寂后,她听到女儿带着哭腔说,妈我可能快死了。那时,她右手里的胶皮拔子好像一条活的鱼,抓不住似的蹦到地板上,猛地又溅了裴新华一脸的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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