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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夜晚过去了,案头略微昏黄的灯光,漫过那本翻开已久的书。颗粒的尘埃自由自在,浮游在四角的空间。窗台上的绿色植物在暗夜失去了颜色,只有一个错乱的剪影。夜,使它们失去了色泽,风韵和亮度。残留的气息,在庞大的夜色面前失去了信心。除此之外,还能听到电脑风扇——偶尔的杂音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寂静。不动声色的寂静。像水一样漫过这个房间,漫过我。时间蹑手蹑脚地从空间走过,黑夜盛大,弥漫起来的黑,落下又浮起,一点点地加深着夜的浓度。 我的视线从书籍移到电脑,在网络之中逛来逛去。看了一些人的博客,有几个博客反复地点开看。有的始终没有更新,有的更新很慢。那些个相熟不相熟的人的博客,或华丽或尖锐的文字,记录了他们的生活、思想、情绪。很多时候,博客就是一个陷阱,我一头栽在里面。实际上,是不知所以地看,那些让人欣喜的文字——也仅仅是欣赏而已。 写了两首诗。放在文档里。偶尔的东西总是放在文档里。在那里放久了,有时会贴出来,不知道给谁看。或者谁也不给看,只是贴在我的一个领地。我想起冬天时,鸟儿在白杨树上搭建结结实实的鸟巢。人心也是需要一个巢穴的。 大多时候,我对文字有些麻木。譬如说上网的此刻,那些美妙的文字。很少进入我的内心世界。我欣赏,却没有感动,也无惊艳。一些文字过脑却不能停留在记忆中,只是短暂地愉悦了我的眼睛。遇到喜欢的文字,还是下载,收藏在建立了很久的一个文件夹中,知道自己拥有了它。以后的日子里,打开E盘,存放或者找寻东西时,总会看到这个被我命为《他山之石》的文件夹,却从不点击鼠标。网络时代,文字铺天盖地,那些自命为先锋的文字,已经让我对他们失去了足够的信心。做为一个与文字有缘的人,我在他们复制和炮制的文字中,像一只机警的猫一样,探寻着这个时代不断更新的气息,而拒绝与其共舞。 我总是格格不入地走着自己的路。玄武在发给我的短信中说:认真写作,仅有缭绕的灵气是不够的,气象要开阔些。我很是感谢朋友的善意。而,他是如此不懂我的心思。我从来没要求过自己,要在文字这眼井中挖掘出某种深度。我喜欢它的贴心贴肝,喜欢它在我一本正经的生活之外。给我的情趣。这种想和做是与多年前相悖的。年少时,文字,或者书写,是我生命的全部。我以海子、卡夫卡这些视文字为生命的人为偶像,在文字中咳血。曾经的那些文字,有些血质。现在我更喜欢隐忍自己,或者说稀释浓稠的血质。随意,散淡,少有欲求。常有清风明月的感觉。一如淡墨清秋时节,无比的安然恬淡。如今,文字已然是,偶尔记录自己生命存在的一种符号。前段时间,一篇文字,在某文学刊物发了头条,以为自己会激动,实则,情绪很平静。在楼下办公室拿了样刊,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最前面,约略地估计了一下稿酬的高低,然后回身上楼。 我日益得散漫起来,时常在精神上放逐自己。像一只不求上进的山羊,有足以果腹的草,已是心满意足。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向阳的山坡,或者背阴的地方,看风景。偶尔微笑,那笑没有具体的原因,也无含义。只是想笑,便笑了。想想,都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个状态在旁人眼里,会不会是一种浅薄?) 很多个黑而又黑的夜晚,我是在音乐中度过,即使敲字时,也放上一首舒缓的乐曲。一个音符从夜色中滴落下采,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然后慢慢漾开,充斥了整个房间。闭上眼睛。听他或她深情地唱,我在音乐中捡拾着过往的脚印,有着与彼时相异的心情。那些旧事像黄昏的影子,有着真实的影像却不可触摸,浮现,又消失,像一场美丽而疼痛的梦境。《外婆的澎湖湾》、《乡间小路》、《妈妈的吻》、《草帽歌》、《绿岛小夜曲》。费玉清、张蔷、齐秦。在歌声中一些镜头回放。干净、纯粹、简单而幸福。那些时光被收藏在了檀木箱中。乡村的记忆总是散发着清香。皮影、评书、露天电影院、马戏。古道、荒草、篱笆、儿时的玩伴。开阔的场地,白杨树,白杨树上的眼睛。一些人在上面刻下他们爱或恨的名字。白天的狗吠,夜晚的蛙鸣。青青的瓜蔓,白色的菜蛾子。黄得彻头彻尾的鬼姜子花。村中心那眼老井。马蹄声,牛叫声。那些湮没在岁月里,布满了尘埃的景象,突然间丰满鲜活起来,它们抖落身上的浮尘,起身于地面,一步步走向我的大脑。青草地,欢笑,狗尾巴花,四丫,老槐树,青涩的爱恋,还有伤筋动骨的爱情,像一场电影,一个人的电影,无法躲避地播放着。 我还记得,家里的半导体,我在窗前听那里发出的声音《夜幕下的哈尔滨》。是王刚讲的,还有后来的《红顶商人》。现在偶尔看电视时,看到王刚。在电视上睥睨世界的样子,声音里的淳厚早就没了。时光急速地行走中,他和她,他们或她们,还有这个角落里的我,都在不可抗拒地老去。有一天在网上看到了刘晓庆。大大的眼袋。女人的脸被时光蹂躏得最为残酷。我突然为她悲哀,没有缘由的悲哀。还有陈冲,鸟黑而大的眼睛,长长的麻花辫子。不老的小花在八十年代定格。小花唱着:“妹妹找哥泪花流,啊……”多年后我去一个朋友家做客,他祖父手边收音机中放了这首歌,本来有些尴尬的话语空间。因了这首歌而有了空气的流通。语言交流不再枯涩,共同的回忆架起了一座桥梁。音乐能够挽救消失殆尽的信心,暂时舒缓人麻木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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