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时我还是一个小女生,开始喜欢用诗意的眼光看待生活。那个暑假我哪儿也没去,躲进了一个小镇的山湾里,貌似避暑。 如果每天都待在那山湾里,山清水秀的,还真有点凉快劲儿。可是我到镇上姨夫那里学写字画画儿去了,每天沿着河边的水泥路走到镇上,早上去中午回。那时太阳正狠,水泥路上就像有一股股热灰直扑上来。其实这条路上有中巴车,从市区到最最山里边儿的,我只需一块钱,十几分钟便可到自己的地方。 说到这自己的地方,一不是我家,二不是我老家,它是爸爸上班的厂附近废弃的厂房。我们一家人就摊在其中的某间很大的房间里边儿。水得到楼下提,饭得到楼下热,这房间就负责炒菜、晾衣、自娱自乐和睡觉。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是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魔力,让我甘愿蛰居与此。爸爸的工资也就六七百的样子,如果他加把劲儿,可能会多几十块,所以我理所当然不能将他那把劲儿都去搭中巴了。自己打一把雨伞遮遮太阳,再看看沿途的风景,这路就那么走过了。 再说说这条路吧。从镇上往里走,也就是往山里走,先经过一条大河,不记得名字了,但是一定有名字,会跨过一座桥,也是有名字的。桥附近就是一发电站,有另一条小河的水经过电站往大河里流,它们让我想到生命。就像无数个生命与无数个生命的交汇产生了更加无数个生命!把河流比作脉搏我觉得太贴切了! 往里走路边有一片荷塘,晚上去那儿才叫享受——安静而不寂静、清凉而不清冷!荷叶特有的清香就在你接近了、接近了的时候浸过来,然后把你完全吸引进去。这片荷塘让人承包了开了个“荷花园”,上面用楠竹建了好多六角亭,就用廊子连接起来架在荷塘上。只要不消费,上去走走还是挺有感觉的,这人造的幸福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但是总有一些不满足——我总想去长江下游的江南水乡,看看十里荷塘、莲子莲曲的景象。经过这儿的时候大都是烈日当头,什么赏花闻叶的兴致也没有!对这片荷塘来说,我是个路人,虽然没有因了它的美丽驻足,但内心又多了一份期待和愿望。 越往路的另一端走,尘土越少、路越好,房子越少、农田越多,能挡住视线的山越多……有一座山头叫鹅公岩,是陪伴着它对面的鹅母岩的。它总是在我正千转百回的时候一下子出现,向着越来越靠近它的我施压,仿佛随时要俯身下来衔住我;可是当我离它更近了,紧迫感一下子烟消云散,倒是山脚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泥路常常转移我的注意。在此境真可谓是“身在此山中”! 荫蔽越来越多,有时都可以不撑伞了,常常跳跃在光与影之间,脚下细数的仿佛不是碎碎的阳光,而是无数微妙的喜悦,一时竟忘了茂密之外还有骄阳。 路随着丘陵地形蜿蜒,由于在小山丘脚下的缘故,这条路起伏不大。两边多是废弃的厂房和蔓生的杂草,一切显得荒芜而安宁。时时刻刻寂寞着的砖瓦,仿佛述说着某段不同寻常的经历。空置着但不是废墟,那些厂房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另一段非同寻常的时期。怀抱着孤寂和理想的心终不会被时光所淹没,听说那一带现在成了市区规划的一个工业园区。心里常常惋惜,喧嚣终究代替了安宁,但也为它们欣喜,仿佛自己的梦想里某个小小愿望得以实现:它们终有所用。 当我走到“家”时,便更靠近了一块儿正在复苏的园地,一些工厂正在努力重建,比如爸爸所在的那个机械厂。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美丽的角落正在悄然醒来,它们保持着自然静谧的气息,又开始在时代建设中发挥作用——我想像一幅和谐的画面在眼前。重要的是什么?我想,是真正的美丽与现实的价值的结合。 我走进大大的房间,爸爸已经端回热好的饭。他开着播放机一边听歌一边炒菜,一边还不停地叫我做这儿做那儿……我已经感觉不到炎热,这里一丝一丝的凉爽像风一样环绕在身旁。 你看,这是一条路。一条路上可以有很多风景,可以有很多想象,可以有很多生活的不一样。这条路怎么样,是混凝土聚集,还是小石子铺设或者几层柏油?它的周围有花有草有树、有房子有农田、有高楼林立?它上面有小车、货车或者甚至单车?它在哪里分岔、在哪里停下?……无论它是怎样的,它实在异常丰富。人生就是在路上。用想象和现实协助我们走着,风景不只在前方。 听!这次停下的不是你的脚步,而是你的心。 在路上有时会不一样。行人、单车、货车经过,还有那辆中巴车。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我走我的那个。不过他们的姿势、方向、会有的故事和经历,常常会模模糊糊过度到我的世界,直到一天中午,一辆单车一个草帽人闯进我的视线。他迅速刹下车叫出我的乳名,片刻的惊讶后我笑了。看他熟练地扭转车身停在我身边,摘下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也仿佛很熟练地,跳上硬硬的后座正了正帽子。于是我们一起迎着热风驰向山里。爸爸问:“很热吧?这车还是我借的呢!”我感动得不想说话,只是笑,但他看不到,又说:“我班下的早就出来接你,其他时候就只有自己走路了,以后带瓶水在身上……” 独自一人,还是相伴而行?体悟或者温情,都让那个夏天那个自己更加留恋。那条水泥路,曾经的我一个人走过,曾经我们的车一同碾轧过,无论哪一种方式,在路上是生命永远的姿势。 嗨,你找到了吗?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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