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人间

   黄金，苦菜。 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黄金不是真的黄金，苦菜倒是真的苦菜。黄金是一个相当于乡镇的小地方，位于江南丘陵地带。那里山延绵着山，水环绕着水，山上满是松树、杉树之类的常青树木，苍碧的山像块块绿宝石。这里有着“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意，也有着“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挞送青来”的情趣。但这个地方名叫黄金却不产黄金，而是一个极其穷困的地方。1974年夏天一个虫鸣的夜晚，苦菜在这个地方呱呱坠地。她出生时正是改革开放前夕的贫困年代，正赶上当地的人们将苦菜作为救命的东西，父母就很随意叫她为“苦菜”。 公文写作 gongwen

苦菜的父亲是一名泥瓦匠，母亲则是普通的农民。苦菜人如其名，上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姐都没上过学。在那些年月，温饱都是问题，谈何上学？苦菜打小就与哥姐一起上山摘苦菜，摘下来的苦菜用来熬苦菜粥喝，苦菜多的时候就晒干，不摘苦菜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一起打猪草。苦菜永远记得，在哪个被叫做黄金的山旮旯里，人们是如何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那生活没有一丝波澜，每年春天到来的时候，苦菜总是提着篮子去挖地菜，暮春了就开始出去打猪草，夏天上山摘苦菜，生活淡如白开水。山外有山，也许是没见过山外之山，苦菜并没觉得生活有任何需要改变的地方。 !@# 青年文摘网(!@

在黄金，夏天是一个美丽而实惠的季节，山上的野葡萄、野草莓、嫩荆条、野山楂、杨桃等都成熟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挑逗着山村孩童的味觉神经。这个时候，苦菜会在装苦菜的篮子里放一个杯子用来盛装那些“野珍品”。野草莓比较容易摘到，它们一般长在地与地之间的斜坡上。野草莓比草莓小许多，熟透的野草莓挂在枝头，像个个小红灯笼，异常诱人。杨桃类似猕猴桃，味道有点酸，但特别清新。摘苦菜，打猪草，打猪草，摘苦菜，顺便吃吃野果，这就是苦菜全部的童年生活。后来两个弟弟相继出生，但并未改变苦菜属于乡下女孩生活的主色调。 青!年@文#摘 (21read.com)

  这一年，苦菜11岁了，她突然想去上学。父亲正在别人家盖房子，苦菜跑去找到父亲，对他说：“爸爸，我想去上学。”说这话的时候她都不敢正视父亲，用手拼命抠自己那件满是布丁的破旧衬衣的衣角。父亲像不认识她一样，盯着她老半天说：“唔？什么？想上学？”旁边的泥瓦工笑了起来：“什么？女娃也想上学？陈师傅，你就省省心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还是别人家的人了，这不等于是浪费钱吗？”苦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下子被浇灭了，跑回家捂着被子哭了起来。晚上父亲回来了，他把苦菜叫到跟前问道：“你真想读书？”苦菜点点头。父亲重重地吸了一口烟：“那谁来照顾你弟弟呢？还有学费的事，你哥姐都该成家了，怎么应付得过来？”苦菜不语了，是啊，家里负担这么重！但苦菜觉得父亲并没有反对自己上学，也许可以再说说。第二天，父亲又要出工去了，苦菜叫住了他：“爸，我可以边上学边照看弟弟。至于学费，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吗？”父亲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几天之后，父亲就将苦菜送进了学校。 青年文摘c!u@r$t%i*s(

苦菜就坐在靠墙的地方，墙外是走廊，小弟弟的摇篮就在走廊上，经过学校允许苦菜的父亲在墙上打了一个洞，上课的时候苦菜就将手从洞伸出去为弟弟摇摇篮，下课了苦菜抱弟弟为他换尿片之类的。这一天课间，苦菜随手将弟弟放在刚交来的一摞作业本上，没想到襁褓中的弟弟一下子就把那一摞本子尿得透湿。苦菜吓得大哭起来。老师把苦菜叫出教室：“孩子，没事的，别哭了，那本子我替大家买新的就行了，回去安心上课吧！”苦菜感激地点点头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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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菜上到三年级了，受村里人的怂恿，父亲也认为女孩子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没必要再读下去了，而且家里多一个劳动力也好，于是打算让苦菜辍学。就在苦菜软磨硬泡留在学校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这是一封特意用正楷写的内容极其简单的信。来信者说，他是城里人，愿意资助苦菜上学等。苦菜激动极了，拿着信飞快地跑回家。父亲见了信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苦菜继续读下去。

随着时光的飞逝，转眼苦菜上大学了。就像乡下老鼠进城，苦菜对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有着浓浓的新奇与淡淡的恐惧。城里的名牌就像泛滥在黄金山上的苦菜，那么多，那么葱郁。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又成为同学另一个笑柄。一夜之间，地域的突变让苦菜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她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每吸一口都极为吃力，这里的面孔有着浓妆都遮不住的冷漠。沉默也许是对所有问题最好的回答，它有时是肯定，有时是否定，但不论是肯定还是否定，它都减少了人与人之间的许多纠纷。因此，苦菜决定沉默。同宿舍六个人，竟然以1：5的比例划分两派。划分的标准是什么？是农村与城市的地域差别，还是沉默与非沉默的差异？为了打发时间以及经济独立，苦菜在校外做了兼职工作。 公文写作 gongwen

  一个星期天，苦菜不舒服便在宿舍睡觉，其他的五个人穿得花枝招展的上街去了。她们回来时，华灯初上，苦菜正吃着泡面。她们像以往一样，自顾自地走进宿舍，好像没看到苦菜这个人似的，继续谈论着逛街的感受，正说得热闹呢，家里最有钱的乔尹突然叫了起来：“咦？我搁在抽屉里的索尼袖珍收音机怎么不见了？”那四个人先后说：“不知道啊，我没拿。”那一刻苦菜有着说不出的愤怒，都没拿，明摆着在怀疑自己嘛！乔尹见大家都那样，便说：“没了就算了，就几百块钱，有啥好挂念的？”她们接着开心地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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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苦菜觉得简直就是煎熬，乔尹似乎真的没放在心上，但其他四个人眼神特别怪。苦菜一看到它们的眼光，就好像被仙人掌的刺蜇了一样，心里又痛又痒，但那刺太小，又不知道该怎么拔下来。苦菜唯一能做就是祈祷乔尹的收音机能早些找到。几天之后的晚上，乔尹一回宿舍就大声宣布：“我的收音机找到啦！是我上课忘在教室里没拿回来，楼管阿姨帮我保管着呢！”大家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有苦菜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令苦菜意想不到的是，收音机事件竟然是她与室友关系改善的转折点。也许是意识到这件事对苦菜造成了伤害，乔尹主动与苦菜接近。苦菜不与她们交往也仅仅因为有些自卑，既然大家愿意友好待己，也就不计前嫌了。大家在接下来的日子相处得比较融洽，都能尽量彼此包容。大学四年里，六个人一起过得很开心。她们经常帮苦菜纠正普通话发音，消费时也会照顾着苦菜的感受。在毕业离校前，那五个城里的同学甚至开玩笑说要去苦菜家玩，看看能否挖到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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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多年过去了，谁也难以相信，苦菜就站在我们面前了，她就是我们最亲爱的苦菜了老师。当然她现在不叫苦菜了，自从上学之后，她就改名。但她说，其实她非常喜欢苦菜这个名字，苦菜是一种叶子较大的草本植物，有去火之功效，它对生存环境要求比较低。苦菜老师说：“其实，我的命并不苦啊！在我的人生途中遇到了这么多的天使。我的父亲并没有真的反对我上学，他是第一个让我远离愚昧的天使。学校的老师帮助了我，也教我学会了去包容，他也天使。还有资助我上学的陌生人，还有我的大学室友……太多了。我们要将天使给我们的爱传递给更多的人！我们要相信天使就在人间，只不过是将翅膀藏起来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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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苦菜老师也是天使，她带病给我们上课，地震期间搬进宿舍与我们同住，学生缺少御寒衣物时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学生。在我们离家在外的日子里，她就是母亲，站在我们的背后给我们抚慰与依靠。她的内心有着看不见的天使，这天使也悄悄地来到我们的心里，让我们知道感恩，让我们知道自强，也让我们知道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