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帽和他的女儿

  1978年,一个时代没有的象征,就连文革也早早的过去了,1978年,很多人依然挨着饿,苦了一代人 .
  1978年中国的农贸市场的景象像是一张黑白底片，暗黑色的。
  但那其实算不得是市场，慵散，肮脏，不像今天的超级市场里面的农贸区域，干干净净。空气中夹杂的死亡的气息啊，伴着不远处化工厂飞扬的煤烟气，吸进每个人的肺里，于是不安。
  在稀薄的空气下，传来稀散的叫卖声，折售，折售，再折售...一直到把新鲜的菜给熬的焉了，差不多该扔掉的时候，才又稀散的过来几个人问价。
  都是因为穷，没谁买那些新鲜的东西，不像今天所谓的一掷千金，有钱谁不知道去花呢！
  老帽就蹲在厕所后墙的一个摊上，傻帽一个，也许你会这么说，谁会到这种臭烘烘的地方来买菜呢？！但它还是能够幸运的卖掉菜的，这多少还沾了那厕所的光。 21read.com
  他面前的筐里簇拥着几棵菠菜，那年代，有谁会用比菜贵三分的稻草把菜给束起来呢，倒是旁边的几棵发焉的冬白菜，用稻草细心地捆绑着，虽然最外面的包皮叶子早已磨损至梗，但却顽强的依附在叶梗上，老帽颓废的像以前地主家的奴隶，就连他买的那些个子菜也如他般垂头丧气，活像个奴户。
  老帽永远带着他那顶破帽子，旁边蹲着的是他七岁半大的女儿，老帽的老婆推着板车走街串户卖她那永远两分钱的土豆去了，不好卖，怎么也不好卖，于是老帽负责带着女儿来摆摊了。
  不知道为什么，老帽的老婆生的漂亮，竟嫁给了老帽，1978年中国的婚姻经受着考验，很多人都跑去离婚了。但老帽和她的老婆却依然恩爱，不离不弃。
  就是穷，卑躬屈膝的活着，但他们至死也记着这一年，这一年他们的女儿英子就是因为家里穷而死去的。
  老帽在她年老的时候常对他的孙子讲那个年代的苦，那时候自己真的是没有办法。
  老帽听说英子被轿车撞倒的时候，他想，MD老子从小到大没见过轿车，怎么英子就让那个东西给撞了呢。
  小轿车早已经溜走了，甚至没有人能对老帽仔细描述下那辆车的形状。
  大家七嘴八舌的对老帽说，傻帽，你快抱英子往诊所去，于是老帽抱着英子就往诊所方向跑，他跑了一段，想，诊所是看不了的，于是她往县医院的方向跑。 21read 文摘 杂志 青年文摘
  县医院的人说，这孩子撞的严重，要请专家，要立即做手术，要老帽去住院部交下手术押金，老帽问多少钱啊，人家说1千先交，老帽一听1千，他说我没钱啊，我去哪弄1千呢，砸锅卖铁也不够啊？但那不是医院的问题，你没钱看什么病呢！
  老帽看人家要离他而去，他就跪下了，‘求你们先救救她吧，求你们先救救她，我没钱，我上哪弄1千块钱呢，我会去弄的，求你们先救救她...’。
  那年代的人情就像是水，清的不得了，‘没钱来什么医院呢’，医生都扬长而去...
  1978年的11月，老帽的女儿英子就是因为家里拿不出1千块钱死去的，老帽哭的很伤心，对一个父亲而言，最痛苦的就是看着自己的子女先他而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反倒是老帽的老婆抱着2岁的儿子安慰着老帽，一切总会好起来。
  是，一切会好起来的，老帽在葬礼上发誓。
  老帽在年老的时候常常说这样一句话给自己的儿子，自己虽然卑躬屈膝半生，却只求过一次人，为了英子，去求那些医生，求他们救他，不，他们没救，他们让我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我发誓，我辛苦奋斗一生就是避免求人，我不求，你也不能求。
  而立之年的儿子自是记着，并且牢记父亲当年的苦。
  1979年，老帽摆地摊以卖布起家，几年后他开建了自己的纺织厂，他做的很大，的确是。
  没有人再叫他老帽，转而称他茂总。
  70岁的时候老帽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嘴里一直喃喃的叫着‘英子，英子’...
  话外语：奶奶，英子是谁？
  老帽的老婆握着老帽的手，她说，我嫁对了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