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

公文写作

　　那些年少 ……一切才刚刚开始2006年6月9日的下午，我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窗前。窗外，阳光锋利而略显烦躁。绒花树下，有只流浪狗在仔细地搜索着什么，无聊又夹杂了些许神秘，然后旁若无人地撒了泡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如同一个骄傲的国王，宣布着自己对这个街区的垃圾筒有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事实上，的确如此。
　　我不停地看表，频繁得有些强迫症的征兆。还有半个小时，那些考场中的学长们就将完成最后的蜕变——要么破茧成蝶凤鸟涅磐功成名就，要么粉身碎骨名落孙山功败垂成，就这么简单，仅此而已。可是面对如此残酷的选择，局中人最后想要的答案，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吧------在某些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有唯心主义的倾向：对冷漠的结果无能为力时，只能抱着某种侥幸的幻想。
　　高二的我哭丧着脸对妈妈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真正成为高三学生了。言语之中，有些宿命感的恐惧和无奈。
　　好，好……妈妈不断重复的只是一个“好”字，可是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炽烈燃烧着的希望，那种不言而喻的狂热让人不寒而栗。
　　高考结束的铃声最终还是响起，生硬的回音惊起了夕阳中满树的栖鸟。我惶惶不安地躲在校门口，看见曾经高三的学长们徐徐走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像是看破红尘顿悟天理一般，只是很快的融入了浩瀚的人群，消失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无影无踪。隐隐传来叹息声，愣了一下，才发现居然出自自己的口中。 唯一官方网站21read.com
　　到了教室，我在门口瞅了很久。窗台外依旧是熟悉的悬铃木，高高大大像是深沉的严父，隐藏着一种墨绿色苦夏的沧桑，教室里的桌子椅子黑板甚至粉笔盒都是井然有序。只是地上散落的考生的信息卡片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刚才这儿有场惨烈的战役,承载了那么多那么多命运殊途的决绝。空气中弥漫了惨白色的窒息感还不曾散去，我皱着眉头正微微感觉有些缺氧，忽然看到民战战兢兢地从门口向教室里探头探脑，突然就有种神经质想大笑的冲动，止也止不住。
　　民愤愤地说，真是莫名其妙，没心没肺。
　　一切，才刚刚开始。谁都猜不到结局，不是吗？
　　孤独的，彷徨着，失去了上化学课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电钻刺耳的声音，不经意从窗户向外瞅了瞅，却发现校工师傅正忙着换教室的门牌号。
　　教室里静得出奇。年过半百的化学老师也停下讲评什么有机化学什么丁达尔效应，目睹着这一意义重大的过程。半晌，大家还是屏气凝神。老师忽然尴尬地干咳了一下，摇摇头，轻叹一声。
　　可是，这声叹息内力深厚且来势汹汹。它隐隐道出了其间浸淫着成年人对曾经年少风花雪月的留恋和物是人非的感慨。它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我的心脏，以至于心跳动突然就漏了一拍。我皱起眉头，觉得胸腔里有种东西堵得慌。仔细地凝视着那门牌号，只是那冰冷的金属牌反射了阳光有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刺眼，根本看不清内容。不过，我猜得出，那儿再也不是什么高二（２８）班了，那里从此是一个叫做高三（２８）班的地方——前途叵测，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儿，或许，本就没有终点……成长就是这样，你或许事先根本不曾预料，只是措手不及地接受，没有回避，更没有退路，因为它有着冰冷的烙印，就如同那随风摇摆的门牌号——有种嚣张的狂妄。

　　高三动员大会。
　　整个礼堂坐满了满脸恐惧的同学，那些天真的眼神仿佛还在做这某种无能为力的挣扎，我们是被逼的，被逼的！没有人真正理解我们的孤助无援，就仿佛昨天我们还是乳臭未干善于幻想的孩子，今天却要冲锋陷阵生死未卜一样。年级主任却在台子上仍是斗志昂扬感情饱满地描绘着我们美妙的未来，像是个固执的顽童一脸欣喜地吹着彩色的泡泡，那火辣辣的眼神中有种狂热的希望。可是啊，他是否想到泡泡也有极限也会爆破，并且会逬入你的眼睛让你泪流满面？
　　老师们很配合地为主任鼓掌，以此来表达自己坚定追随主任号召的决心，这使得主任很是得意。他扬起下巴，目光斜斜地扫过我们，像是一个骄傲的国王，宣布着对我们接下来的生活有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事实上，的确如此吧。
　　时间此时静如死水。空气里弥漫了一种荒唐而无奈的味道。礼堂里一片乌烟瘴气。
　　整个脑袋堵得厉害，老师剩下的训话一句也没有记住，我昏昏沉沉地走出大礼堂，看见天空静得似乎凝固成忧郁色的冰，阳光如利刃一般把地上的树影划的支离破碎，整个画面如同亘古存在烦乱复杂的星象，只是，我们都无法占卜未来。
　　民懒懒地搭着我的肩膀，没头没脑地说，长大是被逼出来的。
　　我有些崇拜地说，民啊，你长大了肯定是一名伟大的哲学家。
　　民笑得勉强，说，我们都是学理工科的，根本没戏。
　　我望着这个曾经那么天真的少年，一瞬间的恍惚。
　　高三，高三，这就是高三么？
　　考试之于高三，就如同梅雨之于江南三月，一切顺理成章，毫无争议。大大小小细细密密的考试渐渐由偶尔揪心的插曲成为我们生活的主旋律，只是那曲调听起来像是深夜里迷离的大提琴家拨弄出的蓝色音符汇成的小河，压抑中酝酿了一点点悲壮的味道。而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如信徒一般虔诚地总结着永远都不完善的考试经验，如受伤的小兽，细细地舔舐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还会骄傲地说，那是我们的功勋，是永无休止的考试授予我们的军功章。我们也在摸爬滚打磕磕碰碰之间渐渐成了像模像样的高三老兵，有处变不惊，有麻木不仁，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高一高二那群孩子们敬畏的眼神，谁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安静的自习课上再也没有写满乱七八糟小道新闻的纸飞机随风自由飘飞，也没有了科比不可一世玩世不恭的限量海报，所有的娱乐都尘埃落定，一切都只能在回忆中被偶尔想起：呵呵，原来我们曾经那么快乐……晚饭的时候，我看见远处地平线上翻滚着血红的云层像是濒临熄灭的野火一样，迸发出摄人心魄的艳丽，尖叫的飞鸟惊慌的掠影划破这一刻城市的喧嚣，高俊的白杨如忠诚的骑士与降临的恶夜对峙着……看不见夕阳，看不见风，看不见流过的时间，心里忽然有种莫名充实的安详。
　　这期间，喜欢上了跑步。下了晚自习后，痛痛快快地冲入紫色的夜气中，和民一起吹着口哨，骂咧咧的在跑道上你死我活地你追我赶，然后一边如一堆烂泥似的相互搀扶着踱回宿舍，一边划着拳头看轮到谁请客喝汽水了。全身的酸痛会让你忘却了心里压抑的痛，有种一叶障目的片刻幸福。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别在你无法控制生活的时候奢望太多。
　　只是只是，在一个如牛奶般浪漫的雾夜，我在自己所能达到的歇斯底里的速度中，愕然发现：那柔柔的法式路灯下，自己心爱的姑娘，却幸福地依偎在别人的肩膀。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脏要爆炸似的扭曲地痛起来。我俯下身子，怎么也控制不住泪水滴滴答答地砸向地面，却无论如何也砸不碎冷冷的现实。恍惚中，有人拍打我的背，好受多了。我看见民清澈的眼神如水银般荡漾着坚定的信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至少，还有好兄弟是在乎你的，你是幸福的，别难过。
　　在夏之末日跌落第一片秋的叶子时，我如孩子般失去了自己曾经最珍重的感情。我告诉自己，这个秋天，别再傻傻地等待爱情了。
　　深夜的音像店里，甲壳虫在唱“ｌｅｔ＇ｔ　ｉｔ　ｂｅ，ｌｅｔ＇ｔ　ｉｔ　ｂｅ”，懒懒的，黏黏的。也好，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成功？成仁？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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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尴尬的站在办公室里，对自己的成绩有些一筹莫展。
　　大米是班主任，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却早早得有些谢顶，有生理原因，更多的是心理原因，很值得同情。其实回想起来，他的确是一名很优秀很敬业的老师，只是那时年少的我们并不领情，还有些傻傻的倔强和可笑的自以为是。
　　而此刻，大米拿着我的成绩单，眉头紧皱，双眼无神，面露不解之色。
　　他说，让我怎么说你呢？简直是莫名其妙的成绩！
　　确实是很罕见的低分，真是有点对不起爸妈了。
　　他接着说，给我一个你没考好的理由，尖锐一点，深入本质！
　　我说，因为，就是没考好……他冷哼一声，肤浅！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夜里，我躺在床上开始认真地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原来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心里有些疼，为什么我在乎的全都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有些冷，我使劲窝了窝被子，仍有种止不住的阴冷腐蚀着我的神经，如置身一泊冰封的幽蓝色的湖，荡漾着满满的悲伤。恍惚间，感觉自己来到了那亘古长夜殇歌未央的古战场，看见战死的魂魄痛苦地扭曲了躯体，围绕着惨白的招魂灯在僧人的安魂曲中渐渐游离那妖媚的长空，被无尽的黑夜吞噬。我恐慌，嘶吼，挣扎，却无力挣脱这反反复复的轮回。 21read,文摘,杂志,青年文摘
　　心头一惊，猛然睁开眼。还好，只是梦。可是，是否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身披甲胄，手握残剑，满身血污，为了保卫自己的命运而在风沙狼烟中同掌心的纹理抗争呢？
　　起身，望见窗外的雪一直在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发泄似的酣畅淋漓，就如同落自天堂沉重的叹息，湮灭了这座城市的浮躁与繁华。光怪陆离的高楼建筑被积雪抹去了棱角，看起来居然少了份突兀和颐指气使，多了些沉静和温柔。
　　心变得柔和起来。忽然回想起很多很多：离家返校时，妈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加油了，落地生根，不要害怕；民嬉皮笑脸地在沉睡的操场上迎着肆虐的野风说，江啊，哥们一直看好你哟，可别让我失望啊；以及曾经在我年少的幻想中如一首吟唱着的小诗的她，说，江，高考后陪我去看海，好吗；还有，绝然离开时我听见大米在身后痛心疾首的喊，不成功，则成仁啊，你可要想好了……嘴角忍不住向上钩了一个弧度，有那么多人期待你华美的谢幕，你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啊。
　　空气里孕育了一丝安全感，我敞开心扉，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顺畅呼吸。周围漂浮的都是夜的羽毛，我如游吟黑夜的诗人，聆听精灵们在黑色的羽翅后面快乐的嬉闹。夜在我耳边温柔的说，我是死，是你的母亲，我就是要给你重生。一瞬间，我仿佛幻化成一只深海的鱼，在夜的温馨中，自由地游弋。这里，有我的龙门，我得跳过去。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真正的成长，或许就在一刹那间，它只需要一个见证，也许是一场雪，也许是一个安全的夜。
　　大米在教室前面的墙上贴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时间刚好停在１００天，白底黑字，煞是醒目。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说，你们别狂了，就还剩１００天了，晚了，你们这群秋后蚱蜢想跳都跳不起来了。说完，习惯性的捋了捋头上所剩不多的毛发，高高地昂起头，像是一个骄傲的国王。
　　只是，没有人再起哄了。一觉醒来，大家都变得稳重了。我们在一次次考试的磨难中领教了高考真正的威力，谁也不敢再小看高考了。曾经，我们如愤青一样对高考不屑一顾，痛斥中国教育的失败，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高考么？哼！可是，如今我们才发现曾经我们很天真，曾经我们很无知，才会如此的无畏。我们被改变的，远比我们改变的多得多，甚至刚才当大米说话的时候，我们还在低着头默默地整理着笔记。或许，这就是一种宿命感的无奈吧。
　　只是，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我们在时光的飞轮上，驶过了昨日的轻狂，但至少，我们的心，长大了。
　　离伤，离伤，故事的结局是没有结局毕业典礼和高考动员大会一起在高考前举行，这是我们的传统。大米说战斗的号角吹响了，决战要开始了。 请输入关键字 21read.com
　　我们正襟危坐，像是沉默的士兵，却训练有素，等待着一声令下，把尖刀插向敌人的心脏——沉默却不代表着怯懦。
　　儒雅的校长在致辞的时候，居然情到深处，潸然泪下，这多少出乎我们的预料。后来，整个会场的气氛显然有些失控，大家泪眼婆娑，相拥而泣。礼堂里渐渐汇聚了无数股呜的小河，到了最后却成了最真最美的和弦。
　　我们围住大米，你一言我一语。
　　大米大米，我真不懂事，自习课说话，还顶撞你，太过分了。
　　大米大米，我不该晚上在厕所里偷看小说，白天上课睡觉，把你气得够呛。
　　大米大米，我错了，我不该在咱班的群里发帖子，说你看起来像是环卫大爷，其实你还是很帅的。
　　好，好……大米涕泗横流双唇颤抖，只能不断重复“好”字。可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滚动着的闪烁的欣慰。这种场面让我感动。
　　我们大伙把大米高高地抛起，好你个大米，谁让你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三年！
　　可怜大米专门为今天准备了一身全新的西服。
　　哭啊，笑啊，时间仿佛停止，我们压抑着的青春在这一刻神奇地复苏。感谢高三，让我明白了我的生命不是麻木而没有感情的。
　　没有走过高三的人，不会轻易明白这种感受。所以，请不要对高三指手画脚妄下评论。那里，的确有着数不清的灾难，但那里，同样埋藏着我们最幻想的梦想，我们最铁的友谊，我们最针锋相对的师生情，我们最淳最幼稚最苦涩的感情……这些，你能懂吗？
　　我看着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教室，刚刚好投在高考的计时牌上，画面让人觉得客观而理性，冷静而果断。牌子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三位数字一不小心便成了两位数字，两位数字又迫不及待地变成个位数字。时间丝毫不会感性思考，只是固执的作着简单的加减法，只是终点变为“０”时，戛然而止，故事便有了结局。
　　高考，我们来了。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那就一决雌雄吧！
　　２００７年６月７日，天气不错。
　　我骑着单车，死活不让爸妈跟过来，独自一人，淌过人潮汹涌的街道，还没来得及拍落粘在肩上的绿色的阳光，就走进了考场。发试卷，涂写信息卡，仰起头，深呼吸，答题，交卷，结束……一切按部就班，顺其自然。
　　我在给我的年少做一个了断。为了你，我彷徨过，茫然过，失去过，思索过，奋起过，我不信唯心，更不相信没有回报的付出，所以，我要我年少的舞台上最华丽的休止符。
　　三天后，最后一次走出考场，我面无表情，但既没有看破红尘，也不曾顿悟天理，只是多了份坦然和释怀。走出门口，看着那群惶惶不安的新高三学生，有些似曾相识，我笑了笑，无言以对。
　　轮回，轮回，不可逆转，井然有序。
　　只是，我的年少，是否还会在那寂寞的高三教学楼的角落重新轮回？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后来，拿到成绩的一刻，我出奇的冷静，仔细分析了分数，还好，一个还不错成绩。只是，我的语文成绩还是无药可救的一塌糊涂，有些对不起可恨可爱的大米。
　　后来的后来，经过一阵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我还是向父母妥协了，放弃了曾经天真的梦想，在志愿书上填了一所父母们中有口碑的大学。毕竟，父母让我幸福了十八年，我有必要为他们牺牲一点小小的原则。民发挥的很出色，圆了他上军校的梦想，他将是真正身披甲胄胜券在握的共和国将领，我从心底替他骄傲。
　　如今，我走在校园里枝繁叶茂的林荫小道，想起曾经年少的点点滴滴，嘻嘻哈哈地向朋友描述着那些青春无悔的糗事，竟有些依依的伤感。那些曾经所谓的爱啊恨啊，哭啊笑啊，倔强的叛逆的故事，且随风逝吧，且听风吟吧。流年似水，一切尘埃落定，留下的大概只是无怨无悔的宝藏了。只是故事没有结局，因为生活还在继续，我们还猜不透明天的未来。
　　走吧，如果我的目光坚持投向远方，请别阻拦我，因为，那里有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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